凡煙小說

第 6 章

關燈
第 6 章

接下來的時間裏,伊恩幾乎沒有再離開過修的身邊,他發現修比以前要更為黏人一些。

初來查爾斯莊園的時候,修並不搭理他,像是小貓看見陌生的來客一樣,充滿著小心翼翼的警惕。但時間長了,小貓總會露出他的肚皮,貼著人撒嬌。

修就是這樣的一個人。

也許是德利夫的死對他的打擊太大,他不敢一個人在莊園裏行走,無時無刻都要伊恩陪在他的身側,即便是睡覺的時候,也要伊恩躺在他的身側才能安心。

小小的一團縮在懷裏,他好像渾然不知道身側的男人有多危險,他只知道,伊恩會給他十足的安全感。

好在德利夫的死,能夠讓他那三個兄弟棘手好長一段時間。

伊恩也有時間陪著修,免得他一個人的時候胡思亂想。只是過不了多久,查爾斯公爵就要回到莊園裏面,到時候可就沒有這麽好糊弄了。

他決定繼續動手。

就算他不殺死德利夫的兄弟們,恐怕作為順位繼承人的這些人,也會爭先恐後地想要奪得繼承權。只不過他們目前統一了目標,是先殺死最棘手的修。

但一次性殺死三個人,恐怕修會有很長一段時間的陰影,他想了很久,還是決定讓剩下的三人自相殘殺。

楞神間,修已經穿好衣服去參加德利夫的葬禮。

他神情哀戚,但顯然已經從恐懼中走了出來,畢竟德利夫去世之後,即便他再不知道莊園裏的治理,也要學著操持一些。

伊恩沒有給他悲傷的時間,就給他交代了一系列覆雜難懂的事務。

修臉上是難掩的疲憊,像是被霜打蔫的玫瑰,有些垂頭喪氣:“伊恩,為什麽治理莊園,需要處理這麽多的事務。以前我從來不知道德利夫原先這麽累,他總是很愛護我,什麽也不讓我操心。真不知道是誰這麽惡毒,竟然殘忍地殺害了他!”

伊恩默了一瞬,一時竟不知道該如何應對。

修緩緩道:“不過還好有你,要不然我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。好在安德利與薩安也會幫助我處理一些莊園的事務,倒不是那麽困難了。”

安德利和薩安就是德利夫的親兄弟。

看見修和伊恩走過來,他們也上前,但看著並不悲傷。

安德利作為二堂兄,只是強裝著悲痛:“殺害德利夫的兇手,實在是太殘忍了!只是兇手還沒有被抓住!阿修,你一定要好好保護自己,這莊園裏實在是太危險了。”

一群人假仁假義地感嘆了德利夫的死亡,伊恩只是不鹹不淡地應了一句:“有些人會想著傷害查爾斯伯爵,就會想著殺害德利夫少爺。安德利少爺,我會恪盡職守保護好修大人,但您也要好好保護自己。否則,就沒有人願意給我支付酬勞了。”

他目光若有似無地飄在了薩安身上。

說者無意,聽者有意。

安德利目光一變,警惕地落在薩安身上。

是了,就像德利夫想要殺死修一樣,現在修並不可以成為威脅,那麽對於薩安而言,除掉他這位兄長,就是第一要緊的事情了。

他笑容有些勉強,不知道想到了什麽,草草地結束了葬禮之後,又急匆匆地和修道別。

修一臉莫名其妙:“安德利這麽著急忙慌的要去做什麽?”

伊恩牽著他的手,笑吟吟地道:“也許他不忍心看德利夫的慘狀,大人,我們也回去吧。”

修倒是沒有多說,他一向信任伊恩,即便他說不出來這種信任從何而來,就像是信任亞夫一樣。更何況,伊恩陪伴了他半年,總是很細心地照顧他。他不相信,一個真正邪惡的人,可以偽裝得這麽完美。所以他選擇相信,伊恩原本就是這樣的完美。

望著伊恩的側臉,他想,如果他能夠和伊恩一樣就好了。

莊園的事情經過他的手,總是能夠處理得井井有條,他比德利夫和亞夫都能幹很多,是個非常好的奴隸。但修並不想將伊恩當做奴隸,他是他的朋友,修想。

察覺到修的目光,伊恩側過臉,卻見修做賊心虛一般,倉皇地移開了視線。只是耳尖泛著一點艷麗的紅,瞧著很是可愛。

他心口一動,說不上來那是什麽感覺,像是獵人看見了自己的獵物那樣的心滿意足。

修·查爾斯是他最得意的獵物,他想,他要將這只可愛的兔子,好好豢養起來。也許這樣,比殺了他獲得報酬,更有成就一些。

把修養成一個偉大的莊園主,似乎是他刀劍舔血的前半生裏,唯一一個正直的念頭。這樣想著,他覺著自己似乎也偉大起來。

偉大的賞金獵人?他自嘲一笑。

那笑容盡數落在修的餘光中,他耳尖動了動,只覺著心口怦怦亂跳,是一陣說不出來的酥麻。

他很喜歡伊恩,這種喜歡和喜歡亞夫和德利夫是不一樣的。

修·查爾斯如是想。

……

德利夫的死並沒有在古堡掀起什麽軒然大波,伊恩將一切都處理得很妥當,連帶著修的情緒也照顧得很好。

就在眾人以為,德利夫只是被一個狂怒的奴隸不小心殺死的時候,莊園裏又出現了命案。

薩安也同樣死在了塔西堡,連身上的傷口都和德利夫一模一樣。唯一不同的是,這一次的兇手似乎不夠果決,以至於讓薩安慘叫了幾聲,才完全斃命。

趕來的奴隸們只看見了一個高大的身影落荒而逃,但緊接著就消失在古堡裏,有人說,那是德利夫的鬼魂前來索命了。

至少,前來正堡裏面回稟的仆人是這樣說的。

修僵坐在書房,小臉慘白一片,實在不敢相信白天還在和他打招呼的薩安,會這樣暴斃身亡!

莊園裏這段時間死了太多的人。

權利的更疊總是這樣,但修·查爾斯卻絲毫沒有想到,兄長的死亡全因為自己的野心,他茫然地擡頭,不知所措地望向伊恩:“薩安也死了……到底是誰……這太可怕了……我要立即寫信給父親,央求他快些回來。”

伊恩頓了頓,才按住了修的手。

男人溫熱的掌心驅散了幾分對死亡的恐懼,修顫顫巍巍地擡眼,就聽見伊恩輕輕道:“查爾斯公爵離開莊園,是想要看看大人您是不是一位合格的繼承者。修,你不能總是想著公爵大人。現在,你要做的是找出殺害薩安的兇手,並且保護好安德利,你是這座莊園未來的主人。”

修漸漸平靜下來,強壓著心頭的恐懼,勉強硬聲道:“你說得對,我不該這樣軟弱。我要找出兇手,才能保護領地的安全。只是……”

他秀氣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。

伊恩似乎也意識到,這對他似乎太為難了一些,便又換了口吻,溫聲道:“不過,大人不用害怕,我會一直陪著您,直到這座古堡裏,再也沒有人能夠傷害您。”

這句話讓修稍稍安心些。

畢竟好幾次,都是伊恩救了他的命。

他起身:“我得好好想一想,怎麽樣才能找出兇手。”

伊恩想,不用找了。

不久他會殺了安德利,然後將安德利偽裝成畏罪自殺的樣子,再讓安德利臨死之前寫一封遺書,告訴世人他們只是為了掠奪修的財產,而自相殘殺的事實。

這樣修就不會為此感到恐懼——當然,他一定會很失望,對自己很好的兄弟們,竟然只是為了謀得他的財產。

但人總要為成長犧牲一些東西,相對而言,這是最好的辦法了。

……

想要在偌大的查爾斯莊園裏面找到兇手,顯然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。

修苦思冥想了好幾天,也沒有找到什麽所以然。幽暗的燭火和未曾踏足的房間,都讓他無比恐懼。但接連失去了兩位兄長,比起害怕,更多的卻是悲痛。

他又一次從睡夢中驚醒,外面刮了很大的風,窗戶沒有關上,看樣子是要下雨。

修習慣性地去找伊恩,卻發現身旁的人已經消失不見。正驚悚著,卻聽見外面陡然傳來一聲驚雷。

他身子顫了顫,習慣性地喊人來給他點上燈,但莊園裏的下人也早就習慣晚上由伊恩大人守著查爾斯伯爵,空蕩蕩的走廊上,並沒有仆人在守夜。

修心裏無端的一涼,一陣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。

這種預感和亞夫遇害那天非常相似。

他一時間,心頭的恐懼倒壓下了許多,腦袋裏全是伊恩說過的話。

但命令仆人們全都起來,實在是大驚小怪,假如伊恩只是去處理莊園的事務了呢?

他捏著燭火,強忍著不安,決定先去書房看一看。但風聲和雷聲呼嘯,他太害怕了,渾身克制不住地顫抖。

燭火在古堡裏明明滅滅,最終被一陣狂風吹滅。

走廊上只有黑暗,什麽都也看不見。

他不知道自己現在在哪裏,只能遵循著記憶往書房的方向摸索去。

他想,不會的,他住的主堡裏面很安全,平常的奴隸是沒有機會來到古堡裏面攻擊他。只要他不離開主堡,就沒有人能夠傷害他。

風雨交加,電閃雷鳴。

漆黑的夜裏陡然傳來一聲重物落地的悶響。

緊接著,是一道閃電在天邊炸響。

他看見,巨大繁覆又華美的油畫下,男人的金發隨意散落著,那雙白手套握著一柄匕首,散漫地紮進了男人的胸口。

血一滴滴地落下來,他好像意識到什麽,順著聲音擡頭,那雙清澈溫和的藍色眼睛,只有漫不經心的殺意。

待看清穿著潔白睡袍的少年時,他臉上的笑意驟然一僵。

少年克制不住地顫抖,燭臺猛地掉在地上,卻和窗外的雷聲融為一體。

“啊啊啊啊啊——”

閃電熄滅了,這將是一場,很大很大的雨。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